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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药方

来源:固原日报 上传时间:2018-04-12 07:47:20 编辑:张军

殷桂珍

清晰幽深的记忆里,儿时乡下的冬天异常寒冷。一受冷,我就咳嗽,昼夜咳。乡村缺医少药,赤脚医生那里用于治疗咳嗽的药,只有青霉素和氨茶碱。注射用的青霉素除了特别疼以外,对于治疗咳嗽,效果并不明显;氨茶碱副作用很大,注射后,我脸红、心跳加快,腿发软到走路都打颤。这些实情,我不说,父亲却看在眼里。父亲带我辗转去县城里找一位有名的老中医为我看病。

一袋又一袋的中药材熬成了苦汁,不断灌进我的胃里,可家里咳嗽声依然不减。父亲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县城,父亲眼里最大的地方是县城,连县城里的名医都治不好我的病,父亲失望极了。

父亲开始琢磨为我制药。

夏天,父亲把收集到的杏核晒干,在砖头上砸破去壳。砸杏核用力要匀称,用力大了,杏仁就被砸碎;用力小了,砸不破,还会弹跳到找不着;有时斧子还会砸到手上,父亲将手来回甩甩止痛,然后继续砸。一大堆杏核,砸破后剩下完整的杏仁并不多。

冬天,杏仁泡在一盆冷水里。据说泡水可以去掉杏仁里的毒性和苦味,而且泡过后,褪皮容易。父亲坐在小板凳上,手泡在冷水里,用拇指和食指将杏仁轻轻一搓,杏仁的皮就褪去了。父亲把去皮后的杏仁用水清洗,再用慢火烘干,将热熔后的土蜂蜜浇在杏仁上搅拌,凝固后,给我的药就炮制好了。

父亲规定,每次一大块。我吃药时,三哥笑咪咪地对我说:你吃的蜜汁杏仁是爸用红利的尿泡过才烘干的,嘻嘻!(过去有用童子尿做药引子的惯例)吃蜜汁杏仁成了我咳嗽之外另一件痛苦的事。我不吃,饭盒里的蜜汁杏仁却一天天变少。那个冬天,三哥红光满面,连一次感冒都没有。

两大饭盒的蜜汁杏仁都见底了,我的咳嗽还丝毫未减,父亲再次失望,但并未灰心。

父亲又为我炮制第二剂药。

每天早上,我跟在父亲身后,踩着露水来到院子外面的一片菜地里。父亲单膝跪地,小心地拔出长在地里的萝卜,像变魔术一样揭开上面的盖子。我看到萝卜中间有个坑,坑里一块未完全融化掉的冰糖,冰糖、萝卜经过一夜的腌渍,成为冰糖萝卜汁。父亲递给我,看着我喝下。

菜地里的萝卜,在完全拔光时,我的病奇迹般地好了。我从来没想过,冰糖萝卜汁不是魔术,也不是童话故事,是要有人把萝卜顶端那部分削下来,用小刀挖坑、塞冰糖,再盖上盖子。这些高难度的技术活是父亲跪在地里做的……

在父亲离去后的今天,回想着他为我付出的那一幕幕,就心痛不已,这两剂药方也成为我永远的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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